桑葚沃若

黄水成发表于2015年01月13日12:57:04 | 名家美文 | 标签(tags):桑葚 桑树 散文美文 黄水成

初见桑葚着实吓一跳,它太像我们南方的毛毛虫,从形体到颜色一般无二。细分之下它还是有很大差别,毛毛虫毛茸茸的,每根细毛如芒尖,看上一眼就觉心里被扎了一下;桑葚则不然,它像我们闽南一种叫覆盆子的野莓,搁在眼前有静物之美,像微晶体颗粒粘成的。只是野莓如心形,桑葚如蚕蛹。果实如蚕,多有意思的造型,如把宿命的图腾永负枝头警醒自己。

桑葚

同学告诉我楼下园子里就有两棵桑树。翌日清晨,我在院子角落里找到两棵结满桑果的桑葚树。印象中好像都没见它有过一场盛大的花事,却在不经意间把一树果实呈在眼前,不由得对它多了一份敬意。记得初到鲁院是个春寒料峭的日子,只见满园都是光秃秃的树,枝头上见不到一片嫩绿的叶子。仅过两个礼拜,池边的柳树开始吐芽,一天比一天绿得深。墙院下的玉兰花也受了蛊惑似的,开始只是一树未开的花苞,几乎是一夜之间玉兰花就全开了,粉白,紫红,各占枝头。玉兰花事正浓,满园梅花开始登场。起初它们像一粒粒布衣纽扣,颗粒很小,却很结实,过了几天,满园香气袭来,一树红,一树白,艳得很,园子里春深似海。

花儿竞相怒放,课余,同学们到园子里争先拍照。我却总是对这两棵树心生疑问,它是谁?别人都忙着追赶春天的脚步,为何它不为所动。它个头高大,叶片茂盛,好像它对春天的花事淡得很,只记得长叶忘了开花。或者,它的花儿开得淡,开得细碎,不像玉兰花、梅花那样轰轰烈烈,那样妖娆,压根儿引不起别人注意,它在这个春天被忽略了。待到谜底揭开一树桑果时,玉兰、梅花都早已谢了春红,换了青青梅子,而它那么小的桑果儿藏在密叶间压根儿不显眼。

和这两棵桑葚一样不显眼的是园子里的雕塑,他们矗立花草下的角落里,所有的雕塑都是深灰色,泥土的颜色。或沉思、或交谈、或高歌,像一个符号,一个永恒姿势写尽他们一生的内涵,孑遗在时间的长河里。永远和泥土站在一起,选择在花草的角落,而不是供在庙堂朝拜,越发有了亲近的力量。有人放言,当下文学,能烧出舍利子的没几个。鲁、郭、茅、巴、老、曹……哪一个不是近当代中国文学的巨星,他们无疑是最闪耀的舍利子。试想,当下能成为中国文学符号的又有几个?将来,谁能以符号的雕塑立在这个园子里?

为文学梦飞翔,能到鲁院来是幸福的。我们,来自全国各地的五十个同学,在各自的文学路上踽踽独行,在疲惫的中途,如候鸟找到一个温暖的湖,大家一块交换旅途信息,一边梳理凌乱的羽毛,一边补充所需的营养,为下一站飞行蓄积能量。到鲁院,就像一位修行者到了灵山,聆听到最纯正的声音。鲁院请来的每一位老师,都是顶尖一流专家学者,每一堂课都为你打开一扇窗,透进新鲜的空气与灵光。

同学们纷纷感慨,人到中年,竟能重回课堂听老师讲课,大家都无比珍惜这寸金的光阴。除了课堂正餐,还纷纷成立诗歌、小说、散文小组,针对性地开起小灶加餐。各自选出“领头羊”,“领头羊”各自发挥能量请来老师与同学授课交流,资源共享。鲁22的诗歌组同学最活跃,他们还成立了鲁院第一个——树人诗社;小说组人数多,占了全班半数的同学,氛围很好;相比之下,散文组相对低调,但活动精彩。其实分组不分家,哪儿精彩,同学们就往哪儿钻,各组总能串到一块儿。各组一穿插,课堂就大了,活动排得满满的,大家共同成长。

独木不成林,独木也难成参天木,独木风必折之;参天木背后定是葱郁的大森林,是大生态。想起散文组就想起组长杨永康,这个西北汉子却长得像和风细雨的南方人,敦厚、儒雅。来鲁院之前,他已是一位散文名家,还是国内一家著名期刊散文名家专栏编辑,人脉广。他把散文组的十几个人拢在一块,先后请来红孩、冯秋子、李晓虹、王彬、耿占春、王兆胜、汪惠仁、刘洁等一大批著名评论家、作家、编辑老师前来交流授课;还把同学们的散文在《中国散文报》《青岛文学》《延河》组成专栏刊载,唯独他没放个人一篇文章,他真是个护林人。四个月,每个组的活动满满的,鲁院的课堂更是满满的。

写作是一个人的舞台,注定没有闪光灯,没有掌声。其实也不需要这些,需要的只是安静的一隅,一方桌,一台电脑足以让一个写作者穷尽一生。写作本身之外都是身后事,鲜花与奖章都是附加的注脚。课余,我常见永康一人在园子里散步,或坐在池边石头上沉思,他像池边一块落寞的石头,从不喧嚣。同学们都不喧嚣,全都沉浸在这安静的园子里思索。李一鸣副院长说我们鲁22安静得有点过分,令人不忍。其实真正写作者谁不寂寞?正因寂寞,坚持变成赤金般真诚。

又想起那两棵桑葚树,它似乎真的少了一场盛大的花事,从不争春,默默献上一树桑果,从春末到盛夏,桑葚沃若,满树桑果挂枝头,每天都有同学在树下拾桑葚,一小盆又一小盆的桑葚成为同学们最好的牙祭。严冬来临,想起鲁院,来年春天的桑葚树下会有谁?是你?是他?还是我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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