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榴树的故事

王晓非发表于2014年02月22日16:52:02 | 名家美文 | 标签(tags):石榴树 散文 王晓非

我家房前有棵硕大的石榴树,高高的树梢摇曳到三楼窗口,繁茂枝叶优雅而舒展,年年春华秋实,引人注目艳羡,其树形之大之美,在方圆住宅区首屈一指。五月满树榴花似火,红肥绿瘦,宛若锦帛降临院中。这景致常引得邻里路人瞩目观赏,啧啧赞美,年迈的老母亲更是笑眯眯地喜在心头,每每拄拐杖让我陪她到院里赏花。

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我家搬到新居不久,在楼前圈起个四十平方米的小院。妈妈是个极富生活情趣的人,当时还没有离休,在单位任顾问。一天妈妈给我派了个任务——去农展馆谢叔叔家取棵石榴树苗。我乘车用网兜提回一棵种在花盆里二尺来高的树苗,第二年移栽到小院里,从此妈妈浇水施肥,悉心呵护小树,到初夏时节,已然开出几朵红花,令妈妈高兴不已。我也得知,这位被妈妈称为“老谢”的叔叔叫谢文景,时任北京农展馆党委书记,是妈妈1938年的老战友,妈妈那年在冀南抗日干校加入共产党,谢叔叔就是她的入党介绍人。

转眼到九十年代初,石榴树到我家已十几年,一天妈妈看着满树花红,若有所思,忽然对我说:“老谢得病死了,岁数还不大啊!”说完沉默良久,脸上很难过的样子。我蓦地感到,这棵树已成为谢叔叔留给妈妈的一份纪念,是老战友间几十年深厚情谊的寄托……

又一个十年过去,石榴树长成大树,进入繁盛的巅峰。秋天红红的石榴缀满枝头,随风摇曳,煞是喜人。妈妈已届耄耋之年,施肥浇水的活儿就落在我身上,年年从早市弄一大袋鱼肠鱼鳞埋在树根下,来年结的石榴又多又大,结了创纪录的270多个石榴。每到十月金秋果熟时,妈妈就催促我们摘下来,按她吩咐分送给亲朋好友们,几乎一个不落都送到。这时妈妈常高兴又满足地笑言:“家家都吃上我们的石榴啦!”

第三个十年又过去。石榴树变得老干虬枝,愈显苍劲,2011年逢大年,结出个1斤1两的“果王”,创了历史之最,妈妈拿着它乐得合不拢嘴,我还给她拍了照。但树已现衰老之态:树皮斑驳、脱落,枝丫因缺水和疏于修剪而杂乱、干枯; 妈妈90岁高龄后,身体愈加衰老,为照顾好妈妈,我家务繁重,已无暇精心照料这棵树,浇水施肥屡有遗漏,使它近年花开得逐年减少,果也越结越少、越来越小。

2013年以来,97岁高龄的妈妈身体每况愈下,首次破例没到院里赏花,当她隔窗看到树上的红花时喃喃地说:石榴花又开了……语中透着眷恋和无奈,却再也没能走出去。秋风萧瑟时节,妈妈因意外摔伤而病重、病危,我看到院里疾风过处黄叶飘零,老树残枝在寒风中痛苦地呻吟、抵抗,一如看到老母亲无奈的衰老和伤病的身躯在做最后抗争,引发心中阵阵隐痛,油生悲凉的凄苦和无尽感伤。终于在12月一个初冬的早晨,妈妈走完了97载的人生里程,与世长辞。

如今,我独自站在窗前默默地伫望院中的石榴树,回想它从一棵小苗长成老树的一幕幕,物是人非,睹树思人,不由发出长叹……石榴树啊,我有多少心声想向你倾诉:你几十年来承受过多少妈妈对你的赏心悦目,聆听过几多家人团圆的欢声笑语,也印证了我们这个大家庭成员的聚散离合。你难道真有灵性,像大自然万物一样,会追随抚育呵护你生长起来的老奶奶,也走过成长——兴盛——衰老的周期,遵循那谁也不可违背的自然规律,渐渐走向自己生命的尽头?

少雪的冬天将逝,春天即临。我特意在老树根部压了两个枝条,祈望来日能生根成活,培育成新苗,让它带着妈妈深情的寄托,融入妈妈不朽的英灵,去开拓一片新的天地和未来的希望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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